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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依稀是故园

2020-09-27 16:18:49   来源:

□陈文波 文/图

那晚,我和儿时好友在梦中奔跑。我们在故乡的晒谷坪上追逐,突然,暴雨袭来,我们急匆匆地拉起谷笪,盖住谷子,雨很大很急,打在谷笪上,啪啪啪啪,我有些手忙脚乱。然后,就醒了。

此时此刻,凌晨两点十六分,我在延平巨口乡的民宿里,有些失眠。

耳边的雨声还在,是真下雨了。古人诗曰“隔窗知夜雨,芭蕉先有声”,这家由小学校舍改建而成的民宿,窗外河边恰好种着一排芭蕉,大山深处,雨打芭蕉,噼噼啪啪,格外清脆。窗外的雨,梦里的雨,重叠在一起,让我有些恍惚。雨歇,听蛙声一片,让身在闽北的我,仿佛回到故乡闽西。这样的乡村之夜,真是久违了。

一夜山雨洗清秋,清晨的空气沁人心脾,我沿着河边行走,路的另一边是村民的菜园,蔬菜水灵灵的,上面是露珠,亦或是昨夜的雨。村子的小路,我越走越熟悉,如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上午,当我站在九龙村的观景台上,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。眼前的土厝群,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,蔚为壮观。当地宣传资料说,这是民间的“布达拉宫”,在我看来,布达拉宫过于抽象和遥远。其实,在我们闽西山区,就地取材,夯土筑房,亦是如此,这土厝,分明像是我们的梦里老家。

白云青山下,武步溪水畔,金黄稻浪间,九龙村传统的土厝群在阳光下分外耀眼。村子位于南平延平区和宁德古田县的交界处,元末明初时,天灾兵燹,民不聊生,九龙村的先民,为了寻找梦中的乐土,朔溪而上,逐水而行,终于在笔架山下选定了一方宝地。这里气候温暖,冬无严寒,夏无酷暑,先民们靠山吃山,用自己的双手,夯筑起一栋栋土厝。这些貌不惊人的土厝,冬暖夏凉,安全舒适,庇护了乱世的生灵,抚慰了惶恐的心灵。此心安处是故乡,从此,这就是家园了,一住就是几百年。

九龙村中,有三口老井,被称为“龙泉三井”。相传,当年迁徙到九龙村诸姓中有一支为闽王后人,他们依坡度平行而建了三口井,每口井呈长方形,口口用途分明。

第一口井专供人们饮用水,人们从井中取水,挑水家用和生活用水,任何衣物、蔬菜不得放入井中;第二口井专供人们洗涤衣物、洗菜用;第三口井则专供清洗生活用具、农具等。这三口井,排列好像“三横”笔画,每口井中间水流的方向为王字的中间“一竖”,构成一个“王”字,表明闽王后人身份。每年八月十五日,村民在清扫祠堂,祭祖的同时,还会举行“洗井节”。这一天,村民们把三口井彻底清洗,以示饮水思源,不忘祖先。

龙泉三井旁,有一排房子,这是大路坪客站旧址。历史上,九龙村是延平到古田的必经之路。当年,山民们挑着笋干、土纸、茶叶、蜂蜜,奔波在九龙村这条古驿道上。他们的目的地是黄田,到了这里,再改坐船到福州,换回布匹、食盐等生活日用品。交通不便的年代,古驿道上客来人往,很是热闹,也红火了大山深处的九龙村。

世事变幻,白云苍狗,公路、铁路的兴盛,让昔日的肩挑手提成为历史,水路运输不再成为首选。渐渐,人客不来,驿道被荒草淹没,客站被废弃,曾经安全的大山,成了封闭的“围城”。有人扔下田里的庄稼,离乡闯荡;有人学着外面的潮流,盖起了火柴盒一样的水泥楼房;人们争着离开土厝,离开乡村,九龙村沉寂了下来。偶尔,有摄影师经过,他们创作的主题,也是逝去的田园牧歌。

好在前些年,一群城市里的人,在一位叫阮仪三的老人带领下,重新发现了九龙村。文物保护专家来了,大学教授来了,金发碧眼的外国艺术家也来了,他们要用一种全新的模式,唤醒九龙村,让沉睡的九龙村土厝焕发新生。

用阮仪三老先生的话说,以往我们在保护平遥、周庄时,是呼吁抢救古村、古城,当时的人们认识不到古村的价值;而如今,古村保护观念早已深入人心,我们这次重在保护乡村的灵魂,用外来力量进行活性碰撞。

天为幕,地为席,土厝就是艺术家们的舞台,他们在古村的各个角落,留下了他们的智慧和创意。土土的土厝和“洋气”的艺术碰撞,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。废弃了20年的村礼堂,成了村民们最爱去的活动中心;以前不爱住的老房子,改成民宿,一到周末,就被订满;老井、老树、老驿道,都成了网红打卡点……

最重要的是,离开的村民又回来了。他们发现,世代居住的村庄,在艺术的点化下,既陌生又熟悉。人回来了,希望也带回来了,小小的村庄,生机勃勃。

我漫步在九龙村,看着熟悉的乡村风物,还有艺术家的作品。现代和古代之间,竟意外的和谐。我知道,九龙村其实还是那个九龙村,但艺术的注入,让九龙村“活”了过来。封闭的山门被打开,吹来艺术的风。这样的村庄,是可以让更多人找到故园的感觉,毕竟,我们民族文化的根在乡村,田园牧歌、诗意栖居,一切皆有可能。

九龙村,就是一种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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